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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丧嫁娶(1)

2017-12-08 20:59:21   来源:邓州网   作者:张书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俗谚,意思是说到了一定年龄,男的就应娶妻,女的就该嫁汉;倘若到了适宜年龄而不婚不嫁,那是要被笑话的,要被怀疑是否有生理或者心理上的疾病的。尽管新中国成立后,政府一再倡导“恋爱自由”,一再倡导“婚姻自主”,然而由于经济的封闭落后和观念的陈旧僵化,在邓州广大农村,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绝大多数的适龄男女还是遵从着“父母之言,媒妁之命”的古训,需要经过父母和媒妁两道关坎才能走进婚姻的殿堂。有些青年男女虽然明明自由恋爱,而且双方父母也均表示同意,但在结婚时候却还是要再找媒妁予以明证;还有的青年男女尽管明明两情相悦,双方也都有了结婚的意向,但却由于不能逾越媒妁尤其是父母的关坎,导致悲剧不断发生。
        查阅资料得知,“媒妁”在古代又被称为月老、红娘、冰人;细而究之,原来指的是两类人:媒和妁。“媒”,即职业撮合人,“妁”,即临时撮合人。不管是“媒”还是“妁”,在邓州农村,他们都有个通俗化的称谓:“媒人”。
        那么,就先从“媒人”说起吧。
        在当年的邓州农村,每隔十里八乡,便必有一个职业的婚姻撮合人也即“媒”存在和活跃着。这“媒”多为年逾四旬、当然最好超过五旬近于六旬的女性(乡人呼为“媒婆”),——倘若太年轻,那便有些不大相宜了:一来嘛,就像邓州农村俗语中说的那样“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往往性格急躁冒进,思虑粗鲁疏浅,短于知难而进精神,乏于好事多磨信念,三言不合拔脚就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二来嘛,在邓州农村又有一句俗语“大姑娘做媒,自身难保”,本来是想给人家做媒的,不想做着做着却连自己也给绕了进去的大有人在。总之种种经验教训的结论为:年轻女性是不宜做媒的。
        做人难,做媒婆更难,做一个成功的媒婆,难上加难。
        踏进纷繁复杂、瞬息万变的媒妁战场,面对强手如林、不胜即汰的残酷竞争,周旋于秉性脾气各异、家世背景不同的青年男女乃至他们的父母和亲友中间,要想脱颖而出,招招中的,成为一名成功的媒婆,必得具备多个方面的优点。这些优点有的为先天而生,有的则为后天历练:
        一、既干净利落,又慈眉善目。身为媒婆,不但家里家外都要收拾得纤尘不染,条理分明,更要自身打扮得清爽整洁,常见常新;另外还需长相慈和脾性柔顺,开言未语先笑,说话娓娓道来;——青年男女正是爱漂亮爱整洁、注重自身形象也注重他人形象的年龄,谁愿意看到一个打扮腌里腌臜、长相凶神恶煞的媒婆登门说亲呢?所以,当三十年前的你在田间辛勤劳作的时候,一抬眼,忽然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妪远远走来,这老妪头上抹得油光水滑,身上穿得洁净整齐,左手握着一面菱花圆镜,右手拿着一把花布掸子,走上三步五步便要用镜子照照头发乱了没有,又要用掸子将裤脚、鞋面上的灰尘细心掸去,而且见了人不管认识与否,都要笑眯眯地打着招呼,那么你就可确认:此妪必为媒婆无疑。
        二、既交游宽广,又记性烂熟。身为媒婆,周围十里八乡谁家有女谁家有男,谁家的男女到了婚嫁年龄谁家的男女尚在混沌之年,包括男女的生辰八字、性格爱好、身材长相、优点缺陷,包括家境的宽裕薄寒、父母的秉性脾气,甚至就连房院的大小走向、畜禽的品类数量,都须烂熟于心,都须了然于胸;如果有人登门求媒,顺手便能摸出一大把相应的对象以供挑选,这就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前提是必须交游宽广,记忆准确,所以一个职业的媒婆,每日里的首要任务便是打扮得干干净净,收拾得利利索索,走东家串西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深入基层掌握第一手材料,而且还要分门别类地储存在脑海里;只有做到了严密细致的调查,扎实充分的准备,关键时候才能有颠扑不破的发言权,才能有十拿九稳的成功率。
        三、既巧舌如簧,又妙语连珠。一个优秀的媒婆,必然有张能说会道的伶牙俐齿,能见风使舵左右逢源,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圆的说成方的,能将稻草说成金条芝麻说成西瓜,能将穷范丹说成富石崇将灰姑娘说成白天鹅,真个是口似悬河,舌如利刃,开言欺陆贾,出语赛隋何;在旧时媒婆是有着“撮合山”的大号的,也就是说通过媒婆的如簧巧舌连珠妙语,便是两座毫不相干的大山也能合为一体,大山尚能合为一体,何况身怀七情六欲的人乎?在现实中,媒婆说媒固然免不了有些夸张甚至欺骗的成分,但如果不为图财不为坑人,只为调和婚姻促成好事,则这夸张和欺骗里面便带着善意的成分了;其实在人的潜意识中都有着美好的愿望而不肯看到现实中丑陋的一面,有时哪怕为此上当受骗也心甘情愿。——倘若一个媒婆只会实话实说,不能通权达变,则只怕有生在世连一桩婚姻生意也没的谈了。
        四、既能委曲求全,又须智勇兼备。这主要是指媒婆在男女双方相亲、交往和结婚的时候,想方设法使他们在种种条件方面达成意见一致,譬如相亲、结婚时候女方家人对封礼或彩礼的要求过高,而男方家里能够拿出的封礼或彩礼标准较低;譬如男女双方交往期间一言不合便欲蹬腿拜拜,男方家人要求退还封礼彩礼,女方家里坚决予以回绝。这些都需媒婆往来说合,必要时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必要时软硬兼施,蒙骗利诱,最终达到男女双方携手言欢、成功步入洞房目的为止。这是一个艰难复杂的外交过程,也是一个斗智斗勇的斡旋过程,一个才华平庸的媒婆,往往眼看说媒即将成功,双方即将牵手,但却由于某个细节协调不到,处理不好,最终导致功败垂成,遂成百年遗憾;而一个才华横溢的媒婆,则往往能起死回生,化险为夷,一桩濒于破裂的姻亲,经由她们妙语撮合、悉心缝联后,最终双方抛弃前嫌,重温旧梦,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乡间,媒婆与媒婆之间也是存在着或明或暗的竞争的:一个优秀的媒婆,前来请求说媒的必然络绎不绝,家里往往门庭若市,便是门槛也需每月一换,这样的媒婆,如果放在一个国家,则做个外交部长,斡旋处理宗教分歧、种族对立、区域纷争种种复杂繁难问题也绰绰有余;而一个平庸的媒婆,则会门可罗雀,久不见一桩生意,慢慢的这媒婆也就只能弃业改行,别谋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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