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综合新闻 > 正文

赶年集

2018-01-03 19:23:50   来源:邓州网   作者:王文建

        这是一场年集。
       这是老家豫西的一场年集。
       天麻麻亮,乡街便睡不着了。乡街边的青石条,探了头抱出花花绿绿的布匹食品;青石条边的“蘑菇棚”, 眯了眼挂起火红的灯笼“年结”;“蘑菇棚”边的方形桌,裂了唇摆放已写的待写的对联;方形桌边的架子车,哈了腰呈现葱啊蒜啊莲菜啊山芋啊;架子车边的塑料膜,踮了脚蹲踞成袋的苞谷黄豆花生,米糠粉条面条;塑料膜边的饭馆子,挥了手张扬炖锅里弥漫的香气;实在抢不到地儿的“糖葫芦”,就可了嗓唱“……糖葫芦它竹签儿穿,象征着幸福和团圆……”于是,空气陡然增加了热度;于是,年味成了佳酿,成了无形的手,撩得乡人个个心旌荡漾,揪得乡人鼻尖儿生疼。
       四里八乡的人来了。
       这边,蚁样蠕动的,是老头或老太。老头或老太腿脚不灵便,本来,子孙们一再要求他们不要出门,因为颐养天年是他们的主要任务,但趁着子孙们不注意,他们还是悄悄溜出了门。尽管不懂“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要义,然而他们没有谁愿意就这样无为地老去。只要还能爬动,就要用仅有的力气扑腾点啥,为子孙。像一张犁,驮着人生无尽的希冀。去年集上,要么提一捆大葱,要么抱一袋粉条,回到家里做一顿可口的饭菜,过家人想要的生活。
       那三三两两、步履生风的,是汉子或婆娘。汉子或婆娘是购置年货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一门心思只在买。当然,他们并不急于买。他们得确保流到家里的、吃进亲人嘴里的年货的质量。到了乡街,他们先是看,从东转到西,从南转到北,接着鉴。摸摸,闻闻,瞧瞧,敲敲,直到确信不是假冒伪劣,最后才是砍。汉子讲价干脆:“三块一斤,中不?!”卖主说:“多干燥,三块一斤少了哩!”汉子手指:“那个摊就这个价,不信你去问!”卖主不去问,抓了东西就过秤。乡人吐口唾沫都是钉,从不会颠倒是非,说黑成白。婆娘讲价有些腻,三十二十,三块五块,甚至块儿八角地砍,砍得人烦,扔句:“爱买不买!”婆娘佯装拉起同伴走,同伴边扯婆娘,边和卖主商量:“大妹子,就为了三块五块的,至于不……俺这嫂子也是好人缘,今儿个你吃点亏,明儿个她帮你一宣传,你有几个三块五块回不来?!”看卖主不说话,同伴从婆娘兜里掏了钱递上,掂了东西即走。到僻静处,抻抻心仪之物,婆娘和婆娘相视而笑。
       那成群结队、打打闹闹的,是少年男女。相较于老头或老太,汉子或婆娘,少年们赶年集的心思就稠稠的了。乡街上,他们的眼光不是瞅年货,而是朝人丛里瞄。瞄着瞄着,一对少年男女就走近了。咕叽一阵,各自撇下同伴走出乡街。一前一后,下了河滩。河滩一览无余,少年男女就面对面站着说话。“俺叫王大伟,家住七里河北的大王营。”男的说。女的说:“俺叫张桂花,家在七里河南的张阁庄。”男的说:“俺买衣,呆头笨脑不会挑,一会请你帮帮忙!”女的说:“俺哪里会挑,俺的衣,都是娘买了给俺哩!”男的说:“不碍事,一回生,二回熟,就是帮俺挑块石头蛋,俺也不怨你!”女的说:“可俺,不认识你哩!”男的“嘻嘻”道:“睁眼说瞎话,明明站在一起说话,咋说不认识!”女的“咯咯”道:“说话就算认识?!”男的伸舌,摆个抬轿架势说:“不光认识,将来俺还要……”“你,真坏!”女的拽把茅草掷向男的,茅草没掷住男的,倒飘落到女的发梢。“别动!”男的举手去摘,女的脸“腾——”地红了,她赶紧伸手遮挡。男的嗔:“俺又不是耍流氓!”女的还想挡。这时,冷不丁冒出一群少年来,齐齐拿腔捏调:“俺又不是耍流氓……”女的掩面,跑开。
       男的跺脚,对着女的身影喊:“明儿个,还在这儿,哦!”
       “哦,还在这儿,明儿个!”
        “去去去,哪个叫你们跟来的?”男的推这个,搡那个。同伴们蜂拥住男的,揪耳朵,拧脸蛋,四脚朝天抬了麦个子般扔。
       黄黄的太阳看着这群少年笑了,尖尖的北风看着这群少年笑了,看惯了人间风月的太阳和北风知道,今晚,这群少年中的某一个将会枕着梦境入眠。梦境中,他将反复呢喃一个姑娘的名字。

相关热词搜索:年集

上一篇:拜谒黄帝故里
下一篇:最后一页

分享到: 收藏